国庆刺客枪声
    
    法兰西大革命213周年，巴士底监狱攻破纪念日， 2002年7月14日，一年一度的法国国庆游行在香榭丽舍大道举行。多云时晴，微凉，正是观赏游行的好天气。蓝白红三色大旗高悬凯旋门正中，也一路挂满路旁的法国梧桐树。热情的外国游客与巴黎人民，早将2公里长的香榭丽舍大道挤满。旌旗飘扬，万头攒动，大家热切盼望游行典礼的开始。
    负责巩卫中枢与出席国家庆典的特种部队，共和卫队（Garde Républicaine） ，跨着健马首先登场。这支首都卫戌部队仍穿着1880年制定的服饰，而此服饰又承袭拿破仑“胸甲骑兵Cuirassier”壮盛军容的传统。他们人矫捷，马雄骏，盔甲鲜明耀眼，骑刀光可鉴人。亮丽的头盔红饰羽，对映着绿色树荫与三色大旗；马蹄高踩着香榭大道石板路面，蹄铁声爽脆利落。蓦地，共和卫队的乐手吹奏起清越高昂的铜管军乐！蹄铁与喇叭激扬了观众的万丈豪气，也揭开了游行序幕。前导的共和卫队过后，便是新任总统希拉克的敞蓬坐车，无防弹玻璃装甲，以中等速度行驶。他面带微笑，充满自信地自座位站起，向群众挥手致意。突然，凯旋门附近一角的群众发生骚动，并杂有类似引擎发动不良的爆炸声响，但瞬间即归平静，稍远的群众根本不见此幕。希拉克平顺抵达凯旋门，向无名英雄火献花肃穆致敬。其后又搭乘敞蓬坐车，再经香榭丽舍大道，登上协和广场的大阅官观礼台。由于今年适逢美国西点军校创校两百年，西点师生也应邀参加游行。他们与法国圣西尔（St. Cyr）军校的队伍，一前一后，博得了香榭丽舍大道两旁群众的满堂喝采。各游行队伍陆续经过观礼台，向大阅官希拉克敬礼；空军军机也自凯旋门往东飞向协和广场，在香榭丽舍大道上空喷出三色国旗焰雾，将庆典推到最高潮，国庆游行顺利结束。
    然而，那一度骚动所传出的声响，可不是点火不良的引擎声，而是货真价实的枪声！马克西姆·布纳利（Maxime Brunerie），年方廿五，会计系学生，混迹于围观群众中，从吉他袋悄悄拿出长枪，准备瞄向希拉克。刺客方欲举枪，旁人即觉有异，几名群众奋勇向前抢枪，并呼叫警察！刺客迅速先开一枪，争夺时再开一枪。须臾警察赶至，布纳利立遭制伏，旋即押解上车而去。侥天之幸，全事件无人受伤。
    
    刺客所属社团与个人背景
    根据调查，布纳利隶属法国一极右派组织，“激进单一团Unité radicale”。该组织约有100名成员，50余名声援者。其网站公然显示纳粹“带钩十字das Hakenkreuz”图腾（此乃法西斯标志，而非佛教梵文的“万字标志”）于首页，宣扬白人至上思想，尤其仇视阿拉伯裔、非裔、与犹太人种，要将他们驱逐出法国领土，建立纯净、种族单一的法国人国家，是一不折不扣的种族歧视，法西斯极端社团。由于他们与法国极右派政党“民族阵线Front National, 缩写FN”的主张相近，是以激进单一团也参加了今年5月1日民族阵线的巴黎游行，为民族阵线总统候选人勒庞（Jean-Marie Le Pen）造势。激进单一团的成员大多黑衫黑裤，间或光头，蒙面或戴安全帽隐藏身份，予人神秘恐怖，却又不敢公开露面，毫无骨气之感。勒庞本有法西斯思想，曾宣称：“纳粹毒气室云云，不过为盟国向壁虚构的宣传而已。”“50年前的纳粹旧事，何必一再提起？何必一再要求道歉？”“法国人应该血统纯正，种族单一，认同清晰，绝不可与专出匪徒、贫穷肮脏的外来人种混杂，这些外来人民都应滚出去，回到非洲大陆去！”因此引来胸襟广博的法国人一致讨伐，痛批民族阵线实为“法西斯仇恨党”！因为民族阵线缩写 F 实乃“法西斯fascisme”，N则与法文“仇恨haine”发音相近也！反省力强的法国人，还打出口号：“（无论）第一、第二、还是第三代，我们都是移民子孙！”反制勒庞。盖法国人种多元（请看法国国家足球队成员即知，各色人种皆有，当家中场席丹Zidanne尚为北非阿尔及利亚裔），自西泽征服高卢（法国地区古名）以降，二千年来本土外来人种相混，本土人种早不可辨，亦不必辨。单一种族优越思想，不仅不符史实，更与现况大谬。勒庞势孤力单，正需要头脑不清，杞忧饭碗被“外来人抢走”的年轻人作其打手，而激进单一团也想趁机呛声，双方互为利用，一丘之貉。
    布纳利本人更是狂热的法西斯党徒。警方在他住处，找到数本希特勒《我的奋斗》，还有纳粹党标志。尚不仅于此，布纳利还参加另一极右派政党“共和民族运动MNR”，在2001年市镇选举时，名列该党市议员候选人名单。“共和民族运动”党魁梅格雷（Mégret）本为勒庞长期左右手，惟1999年自民族阵线分裂而出，“宁为鸡口”，然实与勒庞一鼻孔出气。布纳利虽然落选，其政治倾向却极为突出。
    法国情报局7月5日的报告，就已指明“激进单一团”是同类团体中，最危险的组织，不过没料到团员布纳利果真行刺希拉克。案发后，激进单一团负责人罗伯特（Fabrice Robert）称，行刺纯属布纳利个人行为，与团体无关。千夫所指的勒庞与梅格雷，更在电视访问镜头前作无辜状，极力撇清渠等与布纳利的关系。勒庞推托，说这是梅格雷政党的家务事；记者进一步追问刺客思想是否受其法西斯影响，勒庞即顾左右而言他（勒庞最擅长答非所问，也最狡獗于“选择性记忆”与“选择性回答”）。梅格雷则说，他只让布纳利登记为该党候选人，至于此人之选后行径，他则毫不知情。刻下调查仍在进行，吾人不清楚布纳利是否精神耗弱、心神丧失，也不清楚他究系单枪匹马，或尚有共犯。
    
    “战斗团体与私人武装禁止法”：解散激进社团之法律依据

    暗杀事件引起全国公愤，朝野同声厉责此一愚行，内政部立即着手研究解散“激进单一团”的法律途径。“战斗团体与私人武装禁止法”，即为内政部依法行政之依据。
    
    本法制定缘起

   “战斗团体与私人武装禁止法”（Loi du 10 janvier 1936 relative aux groupes de combat et milices privées），公布于1936年1月10日，其立法目的，就在查禁当时的法西斯团体，以保卫国家社会安宁！彼时意大利莫索里尼与德国希特勒已先后执政，狂热的极右派法西斯有烽火燎原，扑向法国之势。盖德国威玛共和时期，各政党都有私家武装队伍，或准军事组织，以壮声势，并暴力对付政敌。左倾政党方面，共产党有「赤色先锋战士队 Roter Frontkampfers Bund」；社会民主党则联合德意志民主党（DDP）、中央党（Zentrum，实为天主教派政党），编练“国旗军Reichsbanner”；右倾阵营方面，德意志民族人民党（DNVP）练有“钢盔团Stahlhelm”，总统兴登堡尚是名誉会长；纳粹党更有四出殴人滋事的“突击队Sturm Abteilung, SA”（指挥官罗姆Röhm，日后遭希特勒枪决，兔死狗烹） 。社会因此动荡不安，但各党（尤其纳粹党）却藉此吸收党徒，居然实效不小，1933年希特勒还合法取得政权。受此成功激励，法国法西斯党徒自也蠢蠢欲动，何况法国王室复辟派贼心不死，1898年即已组成“法兰西行动党Action Française”，此际更欲结合法西斯运动团体，借尸还魂。1932年起，巴黎街头已开始纷扰不安，法西斯党徒接连暴力示威游行。1934年2月6日，法西斯政团“法兰西行动党”，联合了退伍军人与其余极右派团体，如“火十字联盟（la Ligue des Croix de Feu）”等，打出“政权轮替”与“反对议会内阁制”的口号，发动浩大的巴黎示威。示威群众意欲强入国会大厦（Assemblée Nationale），总理达拉第（Daladier）下令军警开枪镇压，当场杀了16人，击伤1500余人，伤亡非常惨重，才算控制情势 。
    经此一役，法国政府觉悟必须改变态度，防范于未然。民间团体若有法西斯倾向，应即查禁，将之解散。制定于1901年的法国“人民团体组织法”（Loi du 1er juillet 1901 relative au contrat d’association），虽已在第3条规定：“人民团体之结社目的，为不正当（illicite），违反法律，违反公序良俗，损害国家领土完整，或危害政府组织之共和原则者，无效，并应解散。”；惟显然过于不足，对新兴的法西斯团体无从有效规范。人民团体组织法为规范社团的普通法，为解决严重的法西斯团体问题故，有制定特别法的必要，国会遂在1936年通过“战斗团体与私人武装禁止法”。
    
    内容与救济
    本法仅3个条文，其后又数次修正。1992年删除第2条与第3条，现行条文仅剩1条而已。然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解散社团的构成要件与救济途径，均包括在内。兹将全文迻译如下：
    
    「第1条人民团体或组织，有下列情形之一者，由国务会议（Conseil des ministres）通过 ，总统发布之谕令（décret），予以解散：
    一、发动武装示威游行者。
    二、非政府所核准之军事预备役社团，然循军事化形式与组织方式成立运作，具有战斗或私家武装团体性质之体育或运动性社团者。
    三、结社目的，在损害国家领土完整，或主张以暴力危害政府之共和体制者。（按：本款系针对独立份子，与王室复辟份子而发）
    四、社团之行动，在使建立合法共和政府之努力，归于失败者。（按：本款为1944年12月30日所增订，目的在对付二次大战后，已日薄西山之王室复辟派，然尤其针对当时势力急涨之法国共产党，因共产党曾主张建立苏维埃政府，不符共和政体原则。）
    五、号召群众，对与德国占领军合作之“法奸”处以私刑，或颂扬此一媚敌之合作行为者。（按：本款为1951年1月5日所增订，缘法国光复后，与德国占领军合作之“附敌者collaborateur”，亦即法奸，成为各地民众痛欧处罚对象 。又因战争关系，军械大量散落民间，因此法奸被私刑枪决或拷打致死情事，仍有所闻。战争虽已结束6年，法国政府尚须增订本项条文，可见问题相当严重。为求周延公正，两项截然不同的行为，皆在本款处罚之列。）
    六、以种族本源（origine），或其隶属不隶属于某类人种（ethnie）、民族（nation）、种群（race）、或特定宗教教徒为由，对于个人，或个人所属族群，煽动歧视（discrimination）、仇恨（haine）之行为，或暴力相向（violence）；或宣扬炮制上述前段之理念或理论基础，俾正当化或鼓励此等歧视、仇恨或暴力行为者。（本款为1972年7月1日所增订。）
    七、于法国领土之上，或以法国领土为其基地，从事或引发对法兰西，或对外国之恐怖行为（terrorisme）者。（本款为1986年9月9日所增订。当时法国爆发数起公共场所爆炸、劫机等恐怖份子案件，爰增设本款。）
     对依第一项所发布谕令之解散行为，有不服者，得径向平政院（Conseil d’Etat） 起诉。平政院应即受理，并应尽速判决之。
    由上可知，法国对于危害民主共和价值，妨碍国家领土完整，及煽动族群仇恨歧视的社团组织，可谓深恶痛绝，是以采取坚决打击的手段。首先，本法适用之对象，乃人民团体或人民组织；至此等团体之形式或态样，系为1901年“人民团体组织法”上之社团（association），亦即众人依照共同目的而合致之意思表示，共同负担权利义务之团体 ；或虽非社团，然事实上以组织方式运作之团体（groupement de fait, groupement de facto），则在所不问。适用对象可谓规定得相当周延，盖此等团体或公开运作，然更或以秘密方式吸收联络成员，而后者可能危害更烈。“激进单一团”便非社团，而是一事实上以组织方式运作之团体，有负责人、干部、工作分配等，相当有系统。
    其次，法国系以位阶极高的“谕令décret”，发布社团的解散宣告。谕令乃专指由国务会议通过，经总统或总理发布的行政行为（acte administrative）；其内容可为一般抽象的行政命令或行政规则，或内容具体，而对象特殊的行政处分。于此解散社团的行政处分，本法特别规定，应由总统发布之，可见法国对解散违法社团的决心与态度之坚决。
    再次，针对解散社团的谕令，在此为行政处分，本应享有行政救济途径，本法特别准许径向国家最高行政裁判机关----平政院起诉。且平政院对此重大案件，应速审速结 ！对于平政院之判决，不得声明不服。法国宪法委员会仅在法律案公布之前，进行合宪与否之审查，为事前审查（a priori）；法国并无法律公布后之事后审查制度（a posteriori），亦即无类似德国之宪法诉愿，亦无如中国台湾地区司法院大法官审理案件法第5条第1项第2款之规定，人民有声请解释宪法而享有救济之制度。从而对于平政院判定解散社团为合法之判决，已为最终局之判决，再无向宪法委员会声请救济之可能。
    最后尚值一提者，乃法国政府为求详密调查人民团体是否构成本法要件起见，在“电子通讯机密保护与监察法Loi n°91-646 du 10 juillet 1991, relative au secret des correspondances émises par la voie des telecommunications”第3条特设规定，政府得对“私人武装暨战斗团体禁止法”适用之对象，进行电子监察或监听。惟必须由总理出具附有书面理由之授权书，或总理特别为电子监察事务而委任之高级专员，出具附有书面理由之授权书，说明确有进行电子监听之必要，相关机关始得进行电子监察工作。
    
    本法适用简史 
    
    本法施行后，已经多次适用，概况如下：
    1936年，本法施行后，火十字联盟、法兰西行动党等法西斯危害共和国的团体，立遭解散 。
    1950年阿尔及利亚战争期间：适用本法，解散宣扬法国种族优越的“法兰西长枪党 Phanlange française”，也查禁数个主张阿尔及利亚独立团体。盖当时阿尔及利亚仍为法国行省。
    1968年：依据本法，解散极右派的“西方党 l’Occident”，也解散两个极左派团体：“3月22日行动党Mouvement du 22 mars”，与“共产革命青年团Jeunesses communistes révolutionnaires”。
    1973年：极左派“共产革命团Ligue communiste”，遭解散。
    吉斯卡尔总统时代（1974—1981）：解散数个主张分裂国土的独立团体，甚至包括主张高度自治（autonomistes）的团体，也在禁止之列。法国中央集权与国土不容分割的传统极强 ，因此主张科西嘉独立 、巴斯克 （Basque）独立与不列塔尼（Bretagne）独立的团体，在吉斯卡尔总统期间均遭解散。另外，1980年，极右派新纳粹团体，“欧洲民族行动联盟 la Fédération d’action nationale et européenne”，亦遭解散。
    1982年：右派团体，“公民行动服务队Services d’action civique”，以及主张科西嘉独立的恐怖组织“科西嘉民族解放阵线Front de Libération nationale de la Corse”，均遭解散。“公民行动服务队”打着尊崇戴高乐思想的旗号，以为掩护，仍不免遭到查禁。
     1993年：两个库德族人（Kurdes，土耳其少数民族，主张脱离土耳其独立）组织，遭到解散。
    
    法国总统明令解散激进单一团
    
    刺杀案后，法国内政部除调查凶手布纳利以外，当然也对涉嫌严重违反公共秩序的“激进单一团”，展开全面调查。不踰月，内政部长萨科奇（Nicolas Sarkozy）即于8月6日，向国务会议与总理拉法兰（Jean-Pierre Raffarin）提出报告，确认“依据1936年1月10日之‘战斗团体与私人武装禁止法’第1条第1项第6款之规定，法兰西必须禁止歧视任何族群之思想”；而激进单一团的行动与主张，乃“鼓励年轻人之歧视、仇恨、与暴力思想，且此等思想，尤对居住于法国领土上之外国人、与原为移民后裔之法国人，以及犹太人而发，是以完全为种族歧视暴力之展现”；从而，内政部依据法律规定与公共秩序之要求，提议：“必须将激进单一团解散”！当日，总理赞成内政部长之提议，国务会议无异议通过内政部长之提议，主持国务会议的总统希拉克，随即裁可发布「2002年8月6日解散不正团体谕令Décret du 6 août 2002 portant dissolution d"un groupement de fait」，解散激进单一团，并由内政部负责执行解散事宜 。政府发言人古贝（Jean-François Coupé）在其后所召开的新闻会上，还补充说明：“激进单一团非常危险。其所有活动宗旨，都在宣扬‘仇恨’二字，对外来移民的仇恨、对犹太人的仇恨、对阿拉伯人的仇恨、对外国人的仇恨等等，罄竹难书。其理论基础，就是白人至上主义而已！因此，为保护公共秩序与公众和平（la paix publique）起见，政府必须解散此一组织！” 该团体遂遭法国政府解散。
    激进单一团解散后，其网站即遭警方关闭；在法国境内运作的各网站，均须撤销该团网站的登录与连结。该团的书面与其他形式出版品，也一律查扣，禁止发行。该团亦不得再以任何名义或形式，举办任何活动。
    该团负责人罗伯特获悉解散令颁布后，声称他们将服从法律，放弃至平政院声请救济的权利。但却又阳奉阴违地宣称，团员们将另起炉灶，成立合法的组织，提出更明确的思想，来运动大众。又称，吾人纵可禁止组织的成立，但不可能禁止思想的散播 ！至于朝野各党反应，不论左派右派，则都赞扬此一解散决定。然而两个极右派的政党，勒庞的“民族阵线”与梅格雷的“共和民族运动”，却仍批评解散决定。勒庞语带嘲讽地说：“政府当然有权解散暗杀希拉克的团体。但是政府却不敢同样强硬地对抗科西嘉与巴斯克分离人士。可见希拉克只在乎自己性命，却不敢扫荡危害法兰西统一的份子。” 承认政府合法行为时，不忘倒打一钯，真可谓是政坛老狐狸了。
        
    结 语
    
    结社自由诚为宪法保障的基本人权，然而公共安全秩序，亦为宪法要求实现的国家义务，两者均各有合法性与正当性，因此不免有时处于对立状态。如何妥善划定二者界线，是一永恒的公法难题。而由于民主非常脆弱，尤其容易受法西斯思想，民粹主义，种族歧视宣传，以及国土分离份子等所攻击破坏。所以吾人必须世世代代，小心翼翼地呵护民主意识。从而对于上述危害民主共和秩序的结社团体，必须予以依法禁止、解散。法国的“战斗团体与私人武装禁止法”，就是意在保护民主，与平衡结社自由的立法例，具有程序灵活却又立意慎重的特点。台湾地区的“人民团体组织法”，也是一部具体实现宪法结社自由，与维护公共秩序的法律，不过对于不正团体构成要件的规范，显然较法国立法例为疏漏。将来有机会修改本法时，似可参考法国立法与施行的经验。
    惟“徒法不足以自行”。法国“战斗团体与私人武装禁止法”通过近70年来，虽已解散许多不正团体，然而此类团体仍然未能以一纸法令，而完全禁绝。“激进单一团”的负责人在该团遭禁后，宣称要另起炉灶、运动群众的态度，深值吾人警惕，毕竟思想藏诸内心，不可能由外在的法令而强予抹灭。况且，网络科技无远弗届，网络世代又逐渐减低与真实人间社会的互动关系，是以散播危害民主的言论，比以往更为迅捷有效，也更令人担忧 。解散不正团体，只是扬汤止沸；斧底抽薪之道，仍在培养并深化社会的公民意识，政治人物尤须注意言行，绝不可为收割政治利益，而不断传播游走法律边缘，甚至危害民主共和制度的言论。如此，虽然不可能使社会全体成员，都能免疫于民粹与法西斯思想，但起码可控制在“癣芥之疾”的范围，情况不致失控，而社会主流思想也能予以痛击。君不见，今年5月间，法国民众发起无数大小示威，抗议极右派民粹的总统候选人勒庞吗？勒庞还是有吸票能力，还是有年轻人被极右派组织给吸收；但仍然有更多的群众与年轻人，高喊“自由平等博爱”、“我们都是外来移民子孙”；勒庞终至落选，法兰西的民主共和制度，也终获确保。先进民主国家如法国，仍须戒慎恐惧地维护民主体制，新兴民主国家更应反思并借镜之。


    (作者为台湾地区东吴大学法律系学士、辅仁大学法律研究所硕士、政治大学博士班肄业，现为巴黎第一大学法学院博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