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绳”与“孕”的历史渊源探秘[/B]
自笔者在新华网教育论坛推出对《老子》第52、56、60、和第80章颇为反“传统”的解读以来,遭到了karax-ed和“想揍商人”网友的激烈指责,虽然他们执今御古,有时颇不讲道理,甚至冷嘲热讽,但是客观上却迫使本人不得不更加深入地对其进行再研究,在这一点上,我真的不得不感谢他们。小文《〈说文〉释“达”疑案释疑》、《〈说文〉释“不”疑案释疑》及本文就是在这种环境下产生的,如果没有他们的压力,笔者也就只能仅仅止步于对《老子》本身的解读罢了,不会对这些文字进行如此深入的研究。
一般来说,从辞书记载的“绳”与“孕”通假的例证已经可以证明“结绳”不为“结绳记事”的意思,但是,考虑到“绳”与“孕”字形上的巨大差别,部分读者的不理解也是有情可原的,因此,笔者拟对二者的渊源进行一点更深入的探讨。在笔者对《老子》进行解读过程中多次与“己”、“纪”、“已”、“巳”等字打过交道,对它们的本义和历史渊源有些了解,今天在考虑“绳”和“孕”之间的关系问题时,自然地就想到了它们,于是提笔作此短文一篇,以就教于方家。
 [B]一、“己”(纪)与“绳”和“孕”的关系[/B]
文字的演变总是有一定的根据的,哪怕是衍误,也要错得有些根据,像钮树玉先生那样直接推断“行不”为“往来”之误的做法,虽然有逻辑上提出问题的根据,但在结论的证明上则始终不能彻底服众。[1]
“己”与“纪”是同源字,前者是后者的本字。《说文》对于这两个字分别解释如下:
《[I]说文•己部》:“己,中宫也。象万物辟藏诎形也。己承戊,象人腹。”
《说文•糸部》:“纪,别丝也。”[/I]
《汉字源流字典》的编者认为,前者的“解说是就作者当时的社会思想所作的附会,不确”,之后,他从并非本字的后者出发,认为“己(纪)”的“本义为编结、系联、约束丝缕的绳”。[2]
《汉语大字典》也引用了《说文》对“己”的解释,但是并未加以评论,也没有列举有许慎所释语义的例句。为什么?因为学者们至今尚未发现具有这个意义的古籍例句。但是,未发现不等于没有,只是文字本身的千变万化或古文献的流散佚失了暂时地或永久地隐藏了它们而已(笔者对于“绳”与“孕”相互关系的解读,意义正在于此)。
许慎说得明白,因为“象人腹”所以称为“中宫”。此外,我们必须对“辟藏”二字多加留意:“辟”与“闢”同源,《说文•门部》:“闢,开也。”“藏”,《说文•艸部》:“藏,匿也。”因此,“中宫”是万物初生(被开拓)时所隐匿的曲里拐弯的地方(诎形),这岂不是子宫吗(当然,对于万物来说,“中宫”是一个更为广义的说法,与古人对于《周礼•秋官•薙氏》当中“秋绳”的注“含实曰孕”的说法相对应,而对于万物中的人类来说,就是“子宫”。)?子宫与“孕”难道没有关系吗?
由此来看,不要说对于先秦文献,我们甚至对《说文》这样的东汉辞书也是缺乏了解的。
[B]二、“已”、“巳”与“孕”之间的关系[/B]
谷衍奎先生在与“己”处于同一页的“巳”字条下说明:“巳与已、以同源。甲骨文像个未成形的胎儿形。”下图是笔者用鼠标描绘的几个相关字形,仅供参考:
《说文》未收入“已”字,说明东汉时期“已”和“巳”尚未分家。其对“巳”字的解释为:“巳,已也。四月阳气已出,阴气已藏,万物见,成文章,故巳为蛇。象形。”谷衍奎先生认为许慎析形不确,指出本义当为胎儿。对于“已”字,他认为“当初是指怀孕截止”。
虽然今天“己”、“已”、“巳”字形相似,但是它们的甲骨文字形象差甚远,我们没有理由将“己”与“已”、“巳”直接联系起来,也没有必要硬要将其联系起来,因为“己”(子宫)与“纪”(绳)之间的关系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但是在比较之间,我们可以知道,它们之间的区别是前者是可以怀孕的器官,后者是已经形成的胎儿,因此,“己”与动词“结”在一起的构词方式更为合理,它就是后来的“绳”字。“绳”字没有甲骨文和金文字形,充分地证明了这一点。
[B]三、“孕”与“绳”之间是通假关系吗?[/B]
前面提到,“绳”字没有甲骨文和金文字形,然而,“孕”字不是这样,它具有甲骨文字形:
这个字字义表示得非常明确,令人不解的是,《甲骨文字典》却将其与“身”并归于一字,虽然也单独立了“孕”字字条。从其列举的例句来看,二者似乎应该分开为善。[3]
《甲骨文字典》也收入了“己”字,采用罗振玉和郭沫若的观点,也对《说文》的观点进行了否定,但是其论据显然不足。
这些事实说明,“己”作为表示“中宫(包含人的‘子宫’的含义)”的一个古字,其含义广于“孕”,且甲骨文“孕”字本身显然不含有“绳”的含义,因此,我们可以肯定,“绳”和“孕”之间肯定不是直接的通假关系,而是“绳”和“己”有直接的渊源关系,“己”后来为孳乳字“绳”所代替(如帛书本《易•渐》用“绳”),而后者又被人们用后来更为流行、字义更为明确、源流不同的“孕”字所代替(如今本《易•渐》“绳”作“孕”)。
[B]四、结论[/B]
“绳”和“孕”的渊源可以被追溯到“己”字。由于“己”是“纪”的本字,说明在分离出“纪”之前,“纪”是用“己”来表示的。《说文》的关于“己”和“纪”的两个释义是再有力不过的证据。而“己”本身就是古代“子宫”的表示方式,“孕”来自于另外一个源头,单是由于后来被广泛采用,逐渐取代了“绳”字。至于《易•系辞》(战国时期文献)和《史记》(西汉时期,约为公元前一世纪)当中的“结绳”是否真的是指上古的在绳子上打结记事,是值得商榷的事情,为什么?因为在绳子上打结充其量只是一种记事方式,而不是“治”的方式,因此,我认为连“结绳而治”的说法本身都有悖于“逻辑必然性”,是值得怀疑的。
[1] 王连成:“《说文》释‘达’疑案释疑”,2007年11月14日新华网教育论坛首发
[2] 谷衍奎:《汉字源流字典》,华夏出版社2003年1月北京第1版,第35页
[3] 徐中舒:《甲骨文字典》,四川辞书出版社1989年5月第1版,第1573页(孕);第931页(身)
[2007年11月17日星期六14:18初稿]
转自:转载 (浏览 508 次)2007-11-18 22:23:00 加入我的网摘
→ 评论列表 (点击查看) 共0条评论 浏览评论 | |
| |
→ 发表评论 [请各位遵纪守法并注意语言文明!] | |
| 您还没有 注册 或 登陆 本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