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五帝夏禹名号统考
文章题目起得很大，但是由于行期日近，事务繁忙，不适于写作长篇大论，不得已，只好在这个大名目之下将各位远古帝王的名号单个地拿出来考证，先形成小的章节，也不分时间上的先后，每完成一节，便在网络发表，等全文完成以后统一定稿。
笔者在《禹迹夏踪考》[1]一文中指出，传世文献当中有将远古帝王的名号混淆之嫌，比如，“文命是（氏）”应该是大禹的谥号，而不是名字，但是在《史记•夏本纪》等文献中却将其指为“名”。正是这种混淆和人们对此的认识模糊不清，导致了人们对某些古文献中出现的“是”字的误读。事实上，人们对于三皇五帝及夏禹的名号的混淆是普遍的现象，为了澄清事实，给历史一个合乎逻辑的解读，我们有必要对此进行重新的探讨。
（一）“禹”到底是“虫”、是“动物”抑或是“人”？
对于大禹的谥号“文命是（氏）”，笔者已经在《禹迹夏踪考》当中做了这样的考证：“《山海经》曾经以神话的方式这样描写鲧和禹的治水过程：“洪水滔天。鲧窃帝之息壤以湮洪水，不待帝命。帝令祝融杀鲧于羽郊。鲧复生禹。帝乃命禹卒布土以定九州。”这里两次提到“命”，一次提到“令”（古“命”与“令”同源），说明“文命”不是禹的名字，而是谥号，即禹的后人在禹逝世之后，根据他的治水功绩和当时人们的信仰，用“文命”号之。许慎在《说文》中曾经以：“错画也，象交文”来解释“文”，被普遍理解为“文”字的笔画具有交叉的特点，像交错的花纹的样子。其实，这是可以商榷的，“错”通“措”，“错画”完全可以理解为“想方设法以达到某种目的”的意思。“象交”二字可以说明这一点：“象”是模拟、效仿的意思，交是托付的意思，因此“象交”就是“按照某人意旨完成某事”的意思。“文命”正是指大禹的一生按照“帝”的旨意完成了治水大业的意思。如此来看，传说中的“燧人氏”、“伏羲氏”、“神农氏”都是“谥号”，表明这几个人的历史功绩，而不是人名。”那么，对于“禹”的这个名字我们历来是如何理解的呢？
从传世文献的记载来看，人们对于“禹”是人名似乎没有疑问，甚至觉得言之凿凿，但是，由于某些文献参杂有部分类似神话的情节，使得近代学者对其作为史料的可靠性提出了质疑。具体到“禹”这个名字，“古史辨”学派的创始人顾颉刚先生就认为它表明“禹”是一种动物，而不是人。“他依据《说文》‘禹’字解释，假设禹是九鼎上铸的一种动物，后又假定禹是南方民族神话中的人物。再后又认为禹的传说产生于西方的戎族，原为戎的宗神，随着九州、四岳的扩大演化为全土共戴的神禹，更演化为三代之首君。对于禹为动物说，他（顾颉刚——笔者注）晚年仍坚持不变。” [2]
显然，这个疑问的肇因始于许慎的《说文解字》。那么，让我们来看一下许慎的观点：《说文•禸部》：“禹，虫也。从禸，象形。”（行文至此，笔者又有牢骚不得不发！在笔者手头的一个由九州出版社出版的豪华本《说文解字》的部首目录（一）和部首目录（二）中，笔者就是找不到“禸部”，这说明，“书”一旦成为“白菜”，即便是“豪华的”，也是“菜”！）《汉字源流字典》[3]也因此认为“禹”的本义为“虫”。
那么，“禹”真的是“虫”吗？由于“禹”字在甲骨文当中没有出现，我们的考证必须从金文开始。图1是“禹”和“虫”的几个字形。
图1 “禹”与“虫”字形比较
从图中我们可以看出，许慎对于“禹”字的解释有不足之处：即便那个具有箭头特征的笔画表示“虫”字，但是整个“禹”字所表达的也绝不仅仅限于“虫”的涵义。谷衍奎认为，“禹与禸同源。金文像叉住一头身尾俱全的长虫形。二形突出了头部。” [4]笔者认为，这个箭头式的笔画并非表示“虫”，而是表示水流或汹涌向上的浪涛，即“洪水”之意。这样一来，金文“禹”字的整个形态显然表明钳制凶猛洪水的涵义，这与大禹治水的文献记载是完全一致的。
许慎对于“禹”字的析形忽略了表示“叉”的涵义的笔画，因此得出了一个不正确的结论；谷衍奎先生注意到了这一点，但是由于没有摆脱“虫”字字形的影响，结论没有跳出许慎的框框。而顾颉刚先生则在许慎的误导之下走上了一条“禹为动物说”的不归之路。我们还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对许慎的析形错误做出证明——他将“禹”字归为“禸”部，但是，他对于“禸”的解释则完全与“虫”无关（这对于“禹”、“禸”同源说是一种挑战）：
《说文•禸部》：“禸，兽足蹂地也。蹂，篆文从足，柔声。”
这个例证表明，汉字作为象形字，相对于符号化的文字具有一种绝对的优势：它能够像图画一样，在某种意义上起到纪录历史的作用，从而给我们后人以另外一种独特的方式为模糊的历史做出明确的注脚。因此，我们不能简单地把它看作一种符号，忽略这种作用，更没有理由通过文字改革而消除这种有益的作用。此外，从“禹”这个名称来看，它不是“禹”生来就有的名字，而是在他功成名就之后，在他的有生之年人民所赋予他的美称。
也许有读者会产生疑问：你这是孤证吧？那么让我们再来看一看另外一位先帝的名字——“黄”是否也有另外的含义。
[2007年7月9日星期一0：50初稿]
注释
[1]王连成：《禹迹夏踪考》，《简帛研究》网站（
http://www.jianbo.org）2007年6月29日
[2]詹子庆：《夏史与夏代文明》，上海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2007年4月第1版，第4页
[3]谷衍奎：《汉字源流字典》，华夏出版社2003年北京第1版，第475页“禹”字条下
[4]同[3]
设为首页 | 收藏 | 繁體 | 地图 | 帮助 | 客服 | 合作 | 首页